清运4830立方垃圾有多难 浙江温岭城东街道垃圾中转点垃圾处置及问责情况调查
来源:浙江省纪委省监委网站    发布时间:2018-06-07 10:36:17

5月30日上午8时许,温岭市的垃圾清运车队早已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会议室中,一场警示教育活动正在进行。通报城东街道垃圾中转点垃圾处置及问责情况后,在场干部逐个发言。期间,“善作为”“敢担当”等字眼,高频出现。

1个多月前,省环保厅函告国家环境保护督察办公室称,在中央环保督察交办的第4797号、8702号信访件办理过程中,温岭市有关单位存在不严不实、工作不力行为,运输企业涉嫌存在环境违法行为。

据了解,这批信访件办理中,当地群众曾多次向有关单位反应承包公司存在垃圾就地掩埋情况,但相关人员未予足够重视,也未组织有效处置,导致仍有4830立方垃圾“沉睡”地下达3个月之久,直至媒体曝光。

在我省以更高标准、更严要求纠“四风”、正作风的大背景下,群众的多次反映为何屡遭轻视?4830立方“沉睡”地下的垃圾,又折射出怎样的干部心态?记者赴温岭进行调查。

面对群众反映他们选择漠视

当地群众紧盯城东街道鸡鸣村的垃圾中转点,不是一两天。

2017年8月底和9月初,温岭市先后两次收到中央第二环境保护督察组转办的关于反映城东街道鸡鸣村垃圾中转点污染问题的信访件。这一地块约37亩,原用于街道垃圾临时中转,主要堆放建筑垃圾和居民生活垃圾,总量约为8.9万立方。

因该地块为城市新区已征用的建设用地,接件后,温岭市确定由城市新区管委会负责垃圾清运,要求在2017年11月底前完成。城市新区管委会原党工委委员、副主任陆夫友,城市管理科原科长童波,城市管理科原聘用人员张正华负责落实;城东街道负责完成防渗工作。

初始阶段,进展顺利。2017年9月初,城市新区管委会将清运工作落实给了温岭市环球市政公司,该公司是当年通过公开招投标,中标负责新区垃圾清运业务的企业。当年9月15日,防渗工作也宣告完工。接下来的事,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现场正在挖掘清理被填埋的垃圾

为尽可能避免大型挖机造成交通拥堵,垃圾清运一直安排在深夜11时至清晨5时进行。11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但鸡鸣村的若干村民却甘愿冒着凌晨的寒气,蹲守在施工地附近,盯着里面的动静。在连续蹲守了几天之后,11月14日晚上,村民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大坑,马上告诉了村干部。第二天,村干部去现场勘察后,向街道作了汇报,可是,在鸡鸣村村委会主任陈灏明还没等来街道的处置意见时,却很快等来了更加激烈的冲突。

16日晚,鸡鸣村群众因清运公司就地掩埋垃圾问题,与清运人员发生冲突。“我们和驻村干部马上报警,同时向街道汇报。街道和新区管委会值班的人都赶过来一起调停。”所幸,群众情绪很快稳定,但清运工作受阻。陈灏明说。

次日,城市新区管委会责令清运公司即日起停止清运垃圾,随后中止合同。截至11月底,清运公司共组织处置垃圾2.8万立方,未按期完成垃圾清运任务。12月13日,经研究,温岭市确定这堆垃圾清运由城东街道“接盘”,负责后续处置工作,该街道原党工委委员、常务副主任梁敏勇具体负责落实。两次公开招投标均因无单位报名而流标后,2018年1月2日协议发包给台州四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1月20日,地面上的垃圾清运完毕。

地上部分如期完工,但群众并不满意。期间,村民曾多次向街道办事处主任夏明华,原党工委委员、武装部长林国初(鸡鸣村联片领导)等人反映,温岭市环球市政有限公司负责清运时,存在垃圾就地掩埋情况,但这些反映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去年11月20日,我们曾与新区管委会召开对接会,反映过这一问题。后来,对方反馈说‘不存在填埋行为’,我们就没再去核实。”夏明华回忆。

4月19日,梁敏勇在接受《浙江之声》记者采访时,称垃圾已按要求整改清运完毕,地下不会有垃圾掩埋。话音刚落的当日下午,群众就自发调来挖机下挖,埋于地下已数月的垃圾,重见天日。

媒体曝光后,台州市、温岭市迅速成立两个专项调查组,查明温岭市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挂靠在温岭市环球市政有限公司名下,在清运过程中,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存在违法回填垃圾行为。对存在监管失责、处置不力等问题的干部,进行了严肃问责:分别给予负有领导责任的8名领导干部:温岭市城市新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主任林国华党内警告处分,党工委委员、副主任陆夫友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温岭市城东街道党工委书记邵俊武党内警告处分,党工委副书记、办事处主任夏明华政务记过处分,党工委委员、办事处常务副主任梁敏勇政务记大过处分、调离岗位处理,党工委委员、人武部长林国初政务记过处分、调离岗位处理;温岭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缪宏勇诫勉谈话处理,温岭市环境保护局党组成员、总工程师潘云晖诫勉谈话处理。给予两名负有直接责任的人员:温岭市城市新区管委会城市管理科科长童波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城市管理科聘用人员(非中共党员)辞退处理。温岭市公安局依法对涉嫌犯罪的温岭市宏顺运输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和主要负责人予以刑事拘留。

拍胸脯的保证与地底下的真相

直到挖机掘出真相那刻,梁敏勇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过武断了:“这个问题之前已有了定论,工作交接后,我也没想过再去调查核实。”

其实,在群众开挖前,在场的记者曾就能否开挖一事,征求过城市新区管委会方面的意见。“当时,他们表示没有异议,可见对地下埋有垃圾的事,并不知情。”《浙江之声》记者李录宾说。

有关部门的信心,到底源于何处?所谓“定论”,又是怎样形成的?

正如夏明华所回忆的,2017年11月20日,城东街道与城市新区管委会碰了一次头,把群众反映怀疑存在垃圾掩埋现象一事,告知了城市新区管委会党工委书记、主任林国华。林国华迅速把调查研究的任务,布置给了牵头这项工作的陆夫友。

“我带着童波、张正华去现场看过,那里的确有个大坑,但没有填埋迹象,就回来了。”事后,陆夫友向林国华汇报,同时向城东街道反馈。

林国华本以为,事情画上了圆满句号,但他不知道,陆夫友一行仅是去现场看了一下,并未找群众了解情况。眼见不一定为实,大坑附近,垃圾早被埋下。

“回想起来,发生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责任心不强,工作不够仔细不够踏实。”事后,陆夫友十分懊悔。距真相仅一步之遥,但由于不严不实的工作作风,这一步难如登天。“作为‘一把手’,我对群众反映的问题没有引起足够重视,跟进调查不力。”最终,林国华受到党内警告处分,陆夫友和童波受到撤销党内职务、政务撤职处分,张正华被辞退。

督察报告指出,温岭市环球市政有限公司和台州四野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均存在挂靠行为。但这一情况,无论是前期负责的陆夫友、童波、张正华,还是后期接手的梁敏勇,都被蒙在鼓里。采访中,他们坦承,“平时很少去现场,即便去也都是在白天”。作为直接负责人,他们尚且与施工公司少有接触,街道和新区管委会的“一把手”邵俊武和林国华则更不必提。

据测算,被填埋的垃圾共4830立方,占垃圾清运总量的2%。这个数字不大,处置绝非难事。但从2017年11月到2018年4月,群众几次三番的反映却无疾而终。邵俊武告诉记者,由于鸡鸣村情况比较复杂,平均半个月就有一次上访,因此对这次群众反映的问题,也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在新区管委会反馈“不存在填埋行为”后,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与邵俊武心态相仿的,还有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党委委员、副局长缪宏勇,他直言,“当时认为已经落实了主管单位,作为同级部门不太适合过问,支持配合就可以了。”

各种主客观因素,错过了及时处置的机会,暴露出相关单位在贯彻落实重大决策部署时表态多,行动少,落实差,存在监管不力、工作把关不严、处理群众信访问题不及时等问题,说明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在一些地方、部门和党员干部中仍不同程度存在。

雷霆之势治理作风顽疾

5月22日,台州市委在一份上呈报告中,将此事定性为“一起干部不作为、慢作为的典型案件”。

早在2017年9月28日,台州就针对此类问题,制定出台《关于开展以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为重点的整治“四风”专项行动实施意见》,今年以来,全市查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357起,处理452人,党纪政务处分42人,通报曝光典型问题67起。温岭市在纠“四风”、治“庸懒”工作中,问责90人。大力整治下,仍发生此次事件,说明形式主义官僚主义具有顽固性和反复性,必须秉持久久为功的心态,下更大功夫。

8名被问责干部的处分决定书

以此为契机,全方位整改迅速铺开。

4月22日至24日,在当地村“两委”、群众和企业代表等的监督下,温岭市组织人员对就地掩埋的垃圾进行清理和回填覆土,同时对周边河道水质开展监测。如今,这里的土地覆绿和规划道路建设,正加快推进中。

该市同步开展作风建设专项行动,明确在处理积累性问题和攻坚克难中,“一把手”必须抓落实责任,对重大项目、重点工作严督实查。目前已有17名存在不作为、不担当问题的市管干部,分别受到批评教育、诫勉谈话、离岗锤炼和免职处理。鸡鸣村在内的42个软弱落后村,由市领导挂点联系,安排帮扶团开展集中帮扶转化。

在台州,推进整治、调查原因、问责处理的同时,市级层面还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专题听取全市中央环保督察整改有关工作情况汇报,并成立专项督查组。目前,全市746件中央环保督察信访交办件均已进行“回头看”,化解726件。其中,温岭共对168件已办结的信访交办问题全面“回头看”。与此同时,温岭市委、市政府还以“环境大整治、习惯大变革“为主题,把环境革命作为一场非打赢不可的战役,发起了环境革命”夏季攻势“,划定城区、城镇、农村三大主战场,重点打好环境隐患排查整治、存量垃圾清理、垃圾河黑臭河防反弹、水质剿劣提升、村集体生产经营性违建和违法出租整治、土地综合整治等六场攻坚战,通过系统整治、重点整治,重塑环境新面貌。

截至记者发稿前,我省所有地市均完成新一轮中央环保督察交办信访案件“回头看”排查工作。下一步,省环保督察整改协调小组将继续对各地信访问题整改开展情况进行督查,如发现瞒报、漏报和工作推进不理、弄虚作假的现象,将严肃追责。

目前该地块的土地覆绿工作正在加快推进中

“清理处理速度快,现在还种上了树,像个公园。我很满意!”鸡鸣村村民陈仙顺说。

“确保经得起复查、让群众满意”,是省整改协调小组提出的要求。如果,当地干部能对群众诉求多些重视,对监管多些有力举措,对自身多些敢担当、勇作为的要求,这件事完全可以及时“刹车”。

让“不作为”者“腾位”,通过务实举措培养有“宽肩膀”“硬肩膀”的担当型干部,这也正是这件事带来的深刻启示。(颜新文 丁谨之 朱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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